导语：5月29日晚，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在新加坡开幕，亚太安全议题再次成为国际关注焦点。美国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在30日的大会发言中多次提及“均势”（equilibrium）一词。在他看来，防止中国在印太地区形成主导地位，仍是美国的重要目标；而美国的优先任务则是在太平洋地区维持一种“持久且有利的力量平衡”。
在赫格塞思的构想中，美国希望在西太平洋、东亚、东南亚、南亚及印度洋方向，借助韩国、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泰国、越南和印度等国家，构建一张以防务负担分担、前沿部署和军工协作为支撑的地区安全网络，以维持对中国的长久牵制。因此，他再次要求美国盟友承担更多防务责任，希望亚洲盟友和伙伴逐步将国防支出提高至国内生产总值的3.5%。他同时点名表扬多国增加防务投入。
不过，由于中美两国元首不久前举行会晤，并就推动建立具有战略稳定性的建设性关系达成共识，赫格塞思今年的对华表态明显较去年更加克制。相比之下，他去年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将中国描述为“迫在眉睫的威胁”。
*以下为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在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第一场全体会议上的发言内容，译文依据美国战争部演讲实录，并参考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香格里拉对话2026官网相关信息整理。
现实主义回归：美国重新界定太平洋战略
很高兴再次来到香格里拉对话会，谈论这一至关重要的太平洋地区的未来。这一未来不会建立在一厢情愿或乌托邦式的理想主义之上，而将由我们为维护和保障各自最重要国家利益所作出的集体努力来塑造。
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过去一年里，美国一次又一次展现了捍卫国家利益意味着什么——从委内瑞拉的尼古拉斯·马杜罗，到“午夜之锤”行动，再到打击贩毒集团船只和针对伊朗的“史诗怒火”行动。我们已经恢复了一种积极主动、现实主义的国防方针，重建了威慑。
现实主义的回归，对世界上最具决定性意义的地区——太平洋地区——意味着什么？正如2026年《美国国防战略》所明确指出的那样，我们正在为美国的联盟和伙伴关系开辟一条新道路，这条道路立足于权力与利益的现实。沿着这条道路前进，美国将变得更加强大，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将更有能力，太平洋地区也将更加稳定和安全。
这一新方针的基础，是从依赖模式转向真正的伙伴关系模式，并接受一种我们的亚洲伙伴几十年来早已理解的视角。也许是因为距离遥远，也许是因为历史教训来之不易，亚洲看待美国的默认视角，比其他地区更清晰，也务实得多。我们的亚洲伙伴长期以来明白，持久伙伴关系的基石，并不是理想主义价值观，而是国家利益的具体契合。这种清晰性蕴含着不可否认的力量，也正是它使我们的太平洋盟友和伙伴在面对地区威胁时，成为如此可靠的制衡力量。当我们的利益一致时，我们就以高度集中的决心共同采取行动；当我们的利益出现分歧时，我们就务实调整，而不会大惊小怪，也不会进行道德说教。我认为，西欧或许应该注意这一点。
对华均势与第一岛链：以克制力量重建威慑
这正是我们完全接受的一种思维方式。美国为富裕国家防务提供补贴的时代已经结束。我们需要的是伙伴，而不是受保护国。我们寻求的是建立在共同责任之上的联盟，而不是建立在依赖之上的联盟。这是新时代我们联盟关系的成熟。
这样一种愿景，将使我们的联盟建立在可持续的基础之上，确保它们能够应对本世纪的挑战，而不是停留在上一个世纪。这一转变并非选择问题，而是战略审慎的要求。美国《国防战略》明确指出，过去那种软弱无力、乌托邦式和全球主义的外交政策路线，正走向灾难；而在特朗普总统领导下，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们的方针是一种灵活、务实的现实主义，以清醒的视角看待世界；这种视角对于服务重大利益至关重要，没有哪个地方比太平洋地区更需要这种清晰判断。
这一地区对美国安全与繁荣具有深远影响。它是世界上最大、最具活力的市场区域。正因如此，我们的国家防务战略要求战争部设定必要的军事条件，以在太平洋地区实现一种持久而有利的力量平衡。今天，当我们观察整个地区时，有理由对中国历史性的“军事扩张”以及其在本地区乃至更广范围内军事活动的扩大感到警觉。我们对这一安全环境有着清醒的评估，也有着共同的理解：一个由任何霸权国家主导的太平洋，都将瓦解地区力量平衡，破坏我们所有人都试图维护的均势。战争部正以最高程度的专注，努力防止这种瓦解发生。
我们应对这一挑战，并不是出于不必要的对抗，而是采取一种审慎而有节制的力量姿态。我们的重点是强大、克制、明确，明确我们的优先事项，也明确我们实现本届政府目标的能力。这是一种我们的亚洲伙伴高度偏好、并长期奉行的模式。亚洲各地的盟友并不寻求持续升级、修辞表演，也不希望本地区被公开对抗所定义。他们想要的，也是美国所提供的，是有纪律的力量、稳定的决心，以及一种足够自信的领导力：能够轻声而行，同时手持大棒。
我们所寻求的，也是总统一贯阐明的，是一种真正稳定的均衡，一种既服务于美国人民、也服务于我们盟友的均衡；是一种有利而持久的力量平衡，在这种平衡中，任何国家，包括中国，都不能强加其霸权，也不能使我们国家及盟友的安全与繁荣陷入不确定。美国寻求维护那些长期支撑本地区和平与繁荣的条件。坦率地说，我们是致力于维持均衡的力量，而不是破坏均衡的力量。我们捍卫的是一种现状，正是这种现状使整个地区获得了非凡的增长与机遇。
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十分重大，但同时也是有范围、合乎理性的；这些利益体现为一种有利的力量平衡，在这种平衡中，主权得到尊重，商业自由流动，各国保有自主作出选择的自由。这就是美国所维护的平衡，我们不会允许他人将其推翻。
在特朗普总统领导下，美中关系处于多年来最好的状态。特朗普政府寻求的是与中国实现稳定和平、公平贸易和相互尊重的关系。这一局面的出现并非偶然。强大、克制而明确，正是实现稳定的正确配方。就在两周前，特朗普总统与习近平主席在北京进行了直接会谈，进一步巩固了这一基础。我亲眼见证了他们数小时坦诚的交谈。那确实具有历史意义。双方同意，美中应在公平与互惠基础上构建一种“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并重申，尽管两国都会坚决维护各自利益，但在利益一致之处，我们能够达成务实、互利的协议。
话虽如此，我在美国战争部的职责，是提供军事力量，以支持特朗普总统兼具远见与现实性的外交。战争部的根本责任，是确保总统始终能够从无可置疑的实力地位出发进行谈判，从而维护太平洋地区乃至全球的和平。为了确保我们的军事实力能够维护稳定，我们将使之与清晰的意图相结合，这也正是我们更加频繁地同中国同行会面的原因。通过保持军方对军方沟通渠道畅通，我们可以协调行动、化解冲突，并降低误判风险。这种对话并不意味着任何一方在让步，而是一道务实的护栏，确保两国领导人在最高层面所寻求的关系能够在各个层级得到维护。
尽管体面的和平是我们的目标，但不要误解：美国是一个太平洋国家，我们坚持要求中国尊重美国在本地区长期以来的地位；而且我们不只是提出要求，还将保持显而易见的军事力量，为这一地位提供支撑。为完成这一任务，我们正在改变打法。那种表演式愤怒的时代已经结束——过去，华盛顿会发出高调的外交抗议，以此展示道义姿态，却并不投射实际能力。今后，我们将有意选择沟通的方式和时机，并且首先、也最重要的是以行动来领导。正如我所说，强大而克制，“手持大棒，轻声说话”。我们将把杀伤性能力、战略纪律和务实合作置于空洞辞令和自我炫耀之上。
任何潜在对手都将不得不依据我们的硬实力、集体战备水平和坚定决心来判断我们。按照《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的要求，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方针，核心是沿第一岛链实施拒止性威慑。
现在，我们正在西半球重建“门罗主义”——或者说“唐罗主义”——积极捍卫我们的本土和我们所在的半球。如果你们看看我们部门的规划指导和预算，就会发现，我们正在建设一支能够投射力量的团队，一个能够在世界任何地方投射力量的国家，尤其是在这里。
负担分担：美国“以实力求和平”的盟友收束
我们将在西太平洋建立并维持强大的拒止防御，确保侵略不可行，升级不具吸引力，战争被视为非理性选择。我们的军事姿态将具有韧性、分布式部署，并经过优化，以阻止任何一方通过军事力量迅速取得决定性收益。这就是战略的逻辑，也是“以实力求和平”的实质所在，更是惠及我们所有人的太平洋持久和平的基础。我们都将从这样的政策中受益，因为我们克制而明确的力量，将带来稳定与和平。
但这并不是美国能够、也不应独自承担的负担。有利的力量平衡，需要有能力的盟友，具备真正的军事实力、真正的工业能力和真正的政治决心。长期以来，本地区安全过度依赖美国军力，而我们的许多盟友和伙伴却任由自身防务能力萎缩。这对美国纳税人来说是一笔糟糕的交易，对我们的盟友和伙伴而言，也是一根不可持续的拐杖。
相反，只有当我们基于各自比较优势，共同为和平与稳定这一共同目标作出贡献时，所有人才能处于最佳状态。这并不是一种“要么按我的方式来，要么免谈”的做法。我们愿意在你们各自所处的位置上同所有人合作，根据你们自身的情况、地理条件，以及各自的文化、政治和经济现实，确保一个不受任何主导性霸权国家支配的太平洋得以实现。正因如此，美国防务战略的一项核心工作，就是加强美国盟友和伙伴的防务负担分担，同时赋能他们为我们的集体防御作出贡献。这不再是事后才考虑的问题，而是我们战略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特朗普总统从其第一任期第一天起，到如今第二任期，都已经把这一点讲得非常清楚。联盟只有在成为真正伙伴关系时才会发挥作用。这是一条双向道路。除非每个人都真正投入其中，否则就不会有强大的联盟。不能搭便车。
历史并没有终结。衡量联盟的标准，不是看有多少面旗帜，而是看有多少作战编队。我们不需要更多会议，我们需要更多战斗力。很抱歉在这里这样说：少一些香格里拉，多一些舰艇，多一些潜艇。
长期以来，我们礼貌地请求欧洲盟友增加自身防务开支，却始终无人理会。现在，他们终于开始追赶了。而我们曾让自己被“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空洞全球主义修辞分散注意力，与此同时，欧洲各国首都敞开边境，却掏空了自己的军队。你们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规则，规则当然很好；但如果没有硬实力作为支撑，这些规则就连写在纸上的价值都没有。欧洲和北约必须作出一些重大决定，相关问题很快还会进一步讨论。
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太平洋地区，当然，具体情况有所不同。在这一地区，我乐观地认为，我们的盟友在共同国家利益和前所未有的威胁环境驱动下，将会站出来，而且是真正站出来。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了进展。
如果你们想了解防务负担分担是什么样子，可以看看大韩民国。韩国持续投资于自身防务，并不是因为——因为它没有把战争当作学术练习来对待的奢侈空间。他们生活在前线，因此建设真正的战斗力。李在明总统决定将防务开支提高至新的全球标准——GDP的3.5%，并在常规防务方面承担更大责任，这正体现出一种对威胁环境的清醒认识。这并不容易，但对他的国家安全与繁荣而言是必要的。这是一项务实而强硬的决定，因为他们看到了世界的真实样貌。我们赞赏首尔所展现出的务实精神和领导力。当其他盟友和伙伴也沿着这条道路前进时，本地区将会更加稳定，也更加安全。
我们在菲律宾也看到了同样的现实主义思维。马尼拉正在把重心转向对外防御，并增强与美军的互操作性，而且这并不只是口头表态。本月早些时候，我们结束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肩并肩”联合军演，其中包括动用美国最先进能力的联合训练和演习。菲律宾也在增加投入，以实现军队和海岸警卫队现代化。马科斯总统今年签署的预算包括防务开支增加12%。这一增幅将用于支持菲律宾多年度努力，发展一支现代化、技术先进、具备互操作性的力量，能够嵌入并与美国作战人员并肩作战。
我们在东京也看到了类似且关键的转变。日本正在采取具体步骤，加速自身防务转型。我们正在共同增强力量部署态势，并投资于正确的能力。我们还没有抵达终点，前方仍有许多艰巨工作要做，但势头正朝着正确方向发展。我们对日本盟友抱有很高期待。我们能够、也必须共同各自承担应有责任，以加强美日同盟——强大、克制、明确。
澳大利亚正在加大投入。我们正在共同扩大美军轮换部署，并开展合作，确保我们的国防工业基础能够制造并维持高端战争所需的武器。我们赞赏澳大利亚对真正战斗力的投资，以及其更深度融入美国联合部队的承诺。
在东南亚，我们也看到伙伴们正在加大投入。我们的东道主新加坡长期“以小搏大”，通过大力投资本国军队，并作为美国后勤活动和轮换部署的重要枢纽，强化我们共同的地区态势。
印度尼西亚也正在取得重要进展。它正在实现武装力量现代化，并扩大与我们及我们的伙伴开展军事演习的规模，从而增强互操作性，巩固地区稳定。
我还要肯定马来西亚发挥的领导作用，其迅速部署东盟观察员小组，监测泰柬边境局势。这就是防务负担分担的实际体现：本地区国家挺身而出，以可信能力维护和平、缓和紧张并支持外交。我赞赏马来西亚和东盟为支持特朗普总统历史性和平协议所作出的努力。
在东南亚大陆，泰国继续深化与美国的军事合作，以增强互操作性，并发展必要的战备能力。泰国是美国长期伙伴，如今正在进一步加大投入。
我们也从越南看到了同样严肃的目标感。河内正积极推进海上能力现代化，同时扩大与美国务实的防务合作。越南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拥有不同历史、不同政治制度的国家，如何能够以务实方式开展合作，在利益契合之处推进低调努力，以维护稳定的地区平衡。
在南亚，印度则是守住阵线的关键支点。一个强大的印度，出于自身利益行事，将推进我们在整个地区维护力量平衡的共同目标。印度正在实现军事现代化，以承担其应负的安全负担，尤其是在印度洋地区。印度正在建设重工业和后勤能力，以支撑高端军事行动，包括维修和维护我们共同平台的能力，并支持在该战区前沿行动的美国海军舰艇。我们还承诺与印度推进联合生产，以发展“标枪”反坦克制导弹药等能力。这些都是真实、具体的步骤，有助于提升我们部队的集体战备水平。
这种工业实力并不只是一个长期目标，而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作战要求。美国战争部正在走在前列。美国正在对我们的国防工业基础进行一场历史性的全国制造业动员。我们将以规模化、快速且合理的成本，生产世界上最好的武器。这是我对你们所有人的个人承诺，也是我们总统的要求。正因如此，特朗普总统去年在国防上投入1万亿美元之后，今年计划在国防上作出1.5万亿美元的代际投资，以释放美国的“自由兵工厂”，并在未来几十年扩大美国的军事主导地位。这是一项代际投资。
特朗普总统正在确立黄金标准。我们要求盟友和伙伴达到3.5%，而我们自己将远远超过这一数字。我们期待每一个盟友和伙伴都展现出同样的决心。对于那些迎接这一挑战、作为真正伙伴承担责任的国家，收益将是明确的。
正如我们的战略所指出的，我们将优先与“模范盟友”合作，也就是那些最有能力、最清醒，并准备好捍卫自身国家利益的国家。对于这些国家，我们将把它们排到队伍最前列：加快军售，深化国防工业基础合作，扩大情报共享，等等，这些安排将带来诸多益处。
但对于那些认为自己可以继续搭美国纳税人慷慨便车的国家，现在听清楚：这样的日子已经结束。那些拒绝站出来、不愿为我们的集体防御承担自身责任的盟友，将会面对我们行事方式的明确转变。特朗普总统相信，应当帮助那些自助的国家；美国战争部也持完全相同的看法。这就是防务负担分担的本质。这是我们彼此之间应尽的责任；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对美国人民和我的部队所负的责任，而他们是我们拥有的最宝贵资产。
今天的世界毫不宽容，正因如此，这条大胆道路是一种战略必要。我们对自己的人民负有责任，要塑造即将到来的世界。在特朗普总统领导下，美利坚合众国正在这样做。美国战争部正在推进“美国优先”、“以实力求和平”的议程。我们正在重振部队内部的战士精神。我们正在重建我们伟大的军队，并正在重建那种曾在拜登政府时期被危险侵蚀的威慑。
在特朗普总统领导下，我们拥有世界历史上最强大、最有能力的军队，但我们的方针并不是孤立主义。“美国优先”并不意味着“美国独行”，而是以清醒眼光捍卫最重大国家利益的现实主义接触。这一方针重行动胜过重言辞，并将联盟视为真正的伙伴关系，其衡量标准是每个成员所投入的主权力量和能力。以务实利益为驱动的伙伴关系模式，并不是犬儒式妥协，而是太平洋地区持久和平最现实、最可靠的基础。
我们的方针要求太平洋国家去做许多国家已经愿意去做的事情：认真投资本国防务，为集体安全作出更大贡献，并以务实方式同美国合作，推进我们的共同利益。如果要为我今天上午的发言概括一句中心论点，那就是：请与我们一道接受这一愿景，建设一支由强大、自立国家组成的团队，使各国充分有能力捍卫自身主权，同时为我们的集体安全作出贡献，维护一种惠及所有人的有利力量平衡。
强大、克制、明确。我以前说过，但这句话值得一再重复：渴望和平者必须准备战争。从我的第一个步兵排，到第一岛链，都应让这一点始终处在我们脑海最前端，因为我们都渴望和平。现在就是时候。我们面临的挑战是真实的，但摆在我们面前的机遇同样真实。我们必须迎接这一时刻。愿全能的上帝保佑所有身处险境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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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 | 周浩锴
校对 | 刘 深
终审 | 刘金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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